投资移民(海外身份规划)

投资移民:不过是换了一间铁屋子
近来颇有些不平静,街头巷尾,茶余饭后,大抵谈的皆是“走”字。仿佛这脚下的土地忽然变得烫脚起来,非要寻一个清凉所在才肯罢休。于是,投资移民这四个字,便像瘟疫一般,又像是救命的稻草,在 certain 圈子里蔓延开来。人们神色匆匆,仿佛迟了一步,便要被这时代的洪流吞没似的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,然而对于这争先恐后的出走,却实在有些愕然。他们以为只要散尽家财,换得一个海外身份,便算是逃出了铁屋子,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。殊不知,移民政策向来是变幻莫测的,今日的通途,明日或许便是断崖。那墙外的世界,固然有鲜花,却也未必没有荆棘,甚至荆棘比鲜花更多些。
街上的移民中介是极多的,门面装潢得金碧辉煌,里面的先生们穿着体面的西装,嘴里吐出的尽是洋文。他们拍着胸脯保证,仿佛只要签了字,大洋彼岸的天堂便触手可及。然而,这保证究竟有几分真,几分是为了掏空你的腰包,大抵只有天知道。他们是不讲风险的,只讲收益;不讲文化之隔阂,只讲福利之优厚。这便是生意,生意场上,向来是只闻楼梯响,不见人下来的。那些精美的宣传册上,只画了阳光海岸,却未曾画那深夜里的孤独与彷徨。
譬如我的一位旧相识,姑且称他为 Q 君罢。Q 君在国内本是做得些实业的,家底殷实,却总觉得不安稳。听了中介的蛊惑,变卖了厂房,做了资产配置,全家迁往了某国。起初,信是写得极勤的,说那里空气好,水也好,人也客气。然而过了半年,信便少了,再后来,竟是杳无音信。后来偶遇其亲友,才知 Q 君在那边,语言是不通的,圈子是进不去的,昔日的荣光到了那里,便成了废纸一张。为了维持生计,竟不得不去做了些体力活。这移民条件里未曾写明的一条,便是精神的流亡。人到了异乡,若是心无归处,便如同浮萍,随波逐流,终究是落不了地的。
人们大抵是健忘的,只看见前面的人出去了,便觉得自己也该出去。却不想想,为何出去的人,有的回来了,有的却沉默了。投资移民终究不是万能的金钥匙,它打开的或许不是宝库,而是另一扇紧闭的门。那里的月亮固然也是圆的,但照在身上,未必比这里的暖和。许多人为了凑够移民条件,掏空了六个钱包,断了后路,以为这是破釜沉舟的壮举,实则是一场豪赌。赌赢了,或许能苟安于一隅;赌输了,便是两头不着岸。
再者,所谓的自由,并非地理位置的转移所能赐予。若心中自有枷锁,即便到了天涯海角,也不过是带着枷锁跳舞罢了。那些鼓吹者,自然是不管这些的,他们只管收钱,只管办理,至于你过去之后是哭是笑,与他们何干?这就像卖药的一样,只管把药卖出去,至于病人吃了是好是坏,那是病人的造化。现在的移民政策愈发收紧,门槛也高了,可 желающих 却并未减少。仿佛这是一趟末班车,错过了便万劫不复。其实,人生哪里有什么末班车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逍遥自在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逃离”。然而,逃离之后呢?便是真的安顿了么?那些移民中介的广告依旧满天飞,红底黄字,刺眼得很。他们承诺包成功,包落地,包一切。可是,人生这般复杂的东西,岂是几个包字就能囊括的?钱是可以带走的,但根却是带不走的。文化是可以学习的,但归属感却是难寻的。许多人到了国外,依旧混迹于华人圈子,吃中餐,说中文,骂这里的不好,念那里的好。
当然,也并非全无好处。对于某些真正需要的人来说,这或许是一条生路。但对于大多数盲目跟风者,这不过是一场昂贵的自我安慰。他们以为换了护照,便换了命运,殊不知命运这东西,向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,而非那一本小小的证件。资产配置若是为了分散风险,尚且说得过去;若是为了逃避现实,那便是痴人说梦。夜深了,窗外的风声紧了起来。听说又有几艘船要开了,码头上挤满了人,手里攥着船票,脸上带着决绝而又迷茫的神情。他们不知道彼岸等待他们的是什么,只知道此处是不能再待了。于是便走,盲目地走。至于走了之后如何,大约是没人关心的。毕竟,看客们只喜欢看热闹,谁耐烦去管别人的冷暖呢?